這,是明凝霜的怨執呈現,處於最後消散階段的她,才是此間的唯一。
是她,讓自己變成了魏正道。
而與自己於現實中手牽著手、本該一同進來赴宴的阿璃不見了,說明阿璃也被做了安排。
李追遠再次看向下方建築群中那座張燈結彩的小院,少年猜測,院中婚房床邊端坐著的,很可能就是明凝霜模樣的阿璃,身上穿著她親自縫補過的嫁衣。
出於習慣,李追遠本能地想去推演此舉暗含的深意。
可少年又很快主動打斷了自己的思緒。
無它,自己與明凝霜接觸以來,所走的都是感性先行。
有時候,沒必要把人想得太複雜,那會使得自己去和空氣鬥智鬥勇。
所以,事情會不會就極為簡單的是:
自己和阿璃幫她完成了心願舉辦了一場婚禮,而她,也想投桃報李?
李追遠覺得,這大概率就是真相。
但問題是,自己飾演了魏正道,那真正的魏正道……在哪?
蓋棺後,少年是想找定論的,結果將棺蓋重啟,發現躺在頭的是自己?
李追遠看向把自己團團包圍的龍王們,開口道:
“勞煩諸位,帶我去見你們姑奶奶。”
孩童們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神情皆是一鬆。
他們舍不得姑奶奶出嫁,但更不願意看到這個男人不負責任逃婚。
明餘慶的眼角還殘留著因遺落糖葫蘆而出現的紅,不過還是很小大人似的開口道:
“還沒到時辰,你們不能見,我們先帶你去你該待的地方,換衣服,迎賓客。”
其餘小孩紛紛點頭。
李追遠:“聽諸位的安排。”
孩子們分為四部分,有在前領路的,有左右看押的,還有落後防止姑爺逃跑的。
很傳統的拱衛陣列,以前走江時,夥伴們都會這般行進,把自己保護在中心位。
而眼下這待遇,更是高端誇張到了天際,像是自己,正帶領著一群龍王在走江。
假如這套配置,能平移到現實,那“師父”肯定不會收自己為關門弟子了,他今天敢讓自己做那酆都少君,那明天就得擔心自己去請大帝退位,榮登太上。
下了山坡,經過一條小溪時,李追遠示意停下。
孩子們見他又要出什蛾子,再度提起警惕。
李追遠:“我想洗把臉。”
一個女孩出聲道:“會安排你沐浴更衣,撒花瓣,把你洗得香香的,我們也怕你熏到了姑奶奶。”李追遠:“不耽擱事,我有點緊張,想洗把臉緩一緩。”
這個借口很合適,凸顯出對他們姑奶奶的重視,孩子們露出笑容。
李追遠在溪邊蹲下,似乎自己每次都能離魏正道很近,卻又離得很遠,就比如當下,他就是“魏正道”,卻又看不見他。
故而,趁著這個機會,少年想好好打量一下“我自己”。
溪水倒映出麵容,李追遠一邊“照鏡子”一邊觸摸自己的臉。
長得還行,十分製下,能勉強打個七分。
在普通人,絕對算得上英俊,當得起一句十八鄉有名的俊後生。
可要是放在另一個層次,就有點拉後腿了。
哪怕自己親自將明凝霜一塊一塊地拚接起來,可當她完整地躺在床上時,你依舊不得不震撼於她的美。清安自我鎮磨了一千多年前,時不時瘋瘋癲癲、性情乖戾,可偶爾走進桃林,見他撫琴或飲茶時,那繡袍加身、長發飄逸,仍然詮釋著什叫魏晉風流。
在他們這群人間,魏正道的形象就不夠看了,但反言之,每天一覺醒來,就能看見周圍一群漂亮的人,也是種享受。
李追遠摩挲下巴。
嗯,確認了,沒蘇亦舟好看。
少年站起身,示意可以走了。
孩子們沒帶他走主路進村,而是走的側麵,安排他進了另一處民居。
然後,他們就讓李追遠站那等著,不準動,還特意安排了一個女孩子負責盯著。
其餘孩子,則去燒水、采花瓣、取衣服、理配飾……
李追遠全程看著一眾龍王們,忙前忙後地為自己服務。
準備就緒,洗澡時,屋外有人把守,屋內還有明餘慶抱臂監視。
離開浴桶,穿好白色內襯,明餘慶喊話外麵的孩子們進來,李追遠被要求張開雙臂,由他們來打扮。等全部弄完,孩子們紛紛手托下巴,認真上下品鑒。
明誠樓:“是比之前好看了些,但也沒那好看。”
明之望:“配不上姑奶奶。”
孩子們集體點頭,為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,深感惋惜。
這時,那位小女孩開口道:“已經到了的姑奶奶那位摯友,你們見過沒,他真好看呀。”
太爺是第一個到的,第二個,亦是摯友的,應該就是清安。
李追遠附和道:“嗯,同意。”
明餘慶攥著拳頭不滿道:“你同意什,你應該生氣,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,你是新郎官,能不能拿出點脾氣!”
小女孩:“就是,就是!”
李追遠: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
明之望:“走吧,新郎官該去迎客了,不能失了禮數。”
走出屋門,李追遠停下腳步,先對身前的孩子們俯身行禮:“辛苦諸位了。”
緊接著,李追遠又轉身,對身後看押的明餘慶也行禮:“辛苦了。”
就算明知這一切都是假的,但每一代龍王鎮壓江湖的功績是真的,玩笑歸玩笑,尊重歸尊重。前後的孩子們收起神情,認真地向李追遠還禮。
在這段記憶背景時期,明家還未遷移,還不是後世的龍王門庭,可這群孩子,行的是後世明家門禮。這並非怨執呈現出了邏輯錯誤,而是在明凝霜眼,他們是自己可愛晚輩的同時,亦是頂天立地的龍王。
接下來,李追遠被帶向了會客廳。
到了這,就跑不掉了,除了負責引薦教流程的明餘慶,其餘孩子就沒再跟著。
明餘慶小跑進去,和坐在會客廳的客人打招呼。
單獨坐在會客廳的,是清安。
比之在桃林時,此刻的他收起了三分散漫,換來了十分精致。
明餘慶與他打完招呼轉身時,清安將手中的茶杯抬起,虛敬。
顯然,他也曉得這孩子的身份。
當李追遠走進來時,清安怔了一下,下意識地出聲:
“正道……”
李追遠:“如果真的是他,你不會多此一舉喊這一聲。”
真正的老友重逢,該是直接進入狀態,而不是正式地喊名。
清安:“是你沒認真演。”
李追遠:“當初第一次見你時,你就認出我不是他;今天的你,還是把我認出來了,你覺得,我有演的必要?”
清安:“那時的你還小,初入玄門;現在的你,見過了很多風景,是有這個條件演他了。”李追遠:“既是見過了那多的風景,要是還演,豈不是白見那多風景?”
清安:“他們要來了,甚至,他們已經來了,你演一演他,就能再把他們嚇得不敢出世,不是很劃算?”
李追遠:“當我決意今晚舉行這場婚禮時,就做出了要把他們放出來的決斷。”
清安晃動著茶杯:“可惜了,是茶。”
李追遠伸出手指,先抵著自己眉心,再順著鼻梁下劃至下巴:
“我不想辜負明凝霜完全消散前的善意,我會把這場流程走完,但我不是魏正道,婚房的新娘,也不是明凝霜。
書呆子和仙姑他們,看出來了也好,沒看出來也罷,我都會當著他們的麵,告訴他們,魏正道已死。他們若敢出來,那就出來吧。”
清安放下茶杯,站起身:“我去找你太爺喝酒去,你不去見見你太爺?”
李三江早早進來了,討酒喝,明家人就把他提前請入席,給他先單獨開了一桌。
李追遠:“會見,但不是現在,等人到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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