轎車駛入加油站,薛亮亮下車去加油,順便買水。
後車座上,坐著的是羅工和翟老。
羅工:“亮亮這孩子也真是的,上麵有意讓他去搞金融,他非不去,一門心思地想留在咱們這行當吃苦。”
翟老:“你嘴角翹起來了。”
羅工下意識地向下壓了壓嘴角,隨即醒悟過來,道:“黑燈瞎火的,你能看得到?”
“不用看都知道。”
“你的嘴角就沒翹?”
“嗯,也翹了。”
“對嘛,亮亮要是去其它部門了,你就得擔心我和你搶小遠了。
不對,小遠本來就是我的學生,是我當初親自來南通在他高中校長辦公室認的。”
“嗯,是你的學生,但現在,也是我的。”
“我發現,你是越來越會倚老賣老了。”
“要不然不就白老了?”
“哈哈,你啊你。”
羅工習慣性掏出煙,遞給翟老一根,自己咬了一根,準備用火機點煙時,旁座的翟老提醒道:“加油站。”
羅工點點頭,摘下煙,伸了個懶腰,開玩笑道:
“不好意思,差點讓咱倆下去做鬼了。”
“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“我雖然年紀不小了,但在這行還勉強稱得上壯年尾巴,可不像你,一大把年紀了,活夠了。”“我其實也沒活夠。”
三人剛在上海開完會,會後,很默契地把一些沒必要的局都推掉,陪薛亮亮連夜開車回南通看閨女。薛亮亮把水遞給後車座的兩位老師,打開車門坐進駕駛位。
翟老:“亮亮,你老師剛和我聊,說你糊塗,明明有更安全輕鬆的路你偏不要,非要選這條最難最危險的,圖什?”
薛亮亮正要將找零的錢放入車抽屜,聞言停頓了一下,輕輕掂了掂手中的零錢:
“金融的錢流得再多,也沒有水電站的水,流得踏實有力氣。
另外,一些必須要做的事,總得有人去做,既然早晚都要做,也就沒必要耽擱,直接做就是了。”車開到家小區,下車進屋,客廳,薛爸薛媽和白芷蘭都沒睡。
見自己兒子回來了,倆老人都很吃驚,再見到後頭跟著的羅工與翟老,倆老人馬上起身去廚房準備東西。
白芷蘭遞送來拖鞋,兩位老師換上拖鞋後,就去逗小醜妹玩。
薛亮亮柔聲道:“不是讓你不要等我回來?”
白芷蘭:“我們可不是在特意等你,是你閨女在帶我們熬鷹。”
嬰兒一旦作息顛倒了,對家大人就是一種折磨,偏偏小醜妹還是那種精力旺盛型的。
過去,笨笨白天來看小醜妹時,笨笨會很有耐心地一直圍著小醜妹轉,小醜妹累了,晚上就能正常入睡這些日子笨笨沒來,薛家人這才意識到,他們集體上陣,都比不過一個孩子能熬。
薛爸開了酒,薛媽整了幾個小菜,倆老人來招待兒子的兩位導師。
羅工戀戀不舍地放下對他愛答不理的小醜妹,準備招呼翟老入座時,發現翟老已經坐在沙發上,睡著了薛媽給翟老蓋了條毛毯,薛爸吩咐薛亮亮把酒菜端去房間,他來搬凳子,別在客廳喝,怕吵醒翟老。薛亮亮端著碗筷推開白糯的房門,仍是蓋厚被子的季節,白糯房間窗戶敞開,還有兩台電風扇對著窗口使勁地吹,排煙。
被抓了現行的白糯嚇得兩條羊角辮都立了起來,她原以為家來客了,姐姐就會去招待,自己這屋就絕對安全。
薛亮亮把酒菜放在白糯書桌上,點了根煙。
白糯笑道:“嘻嘻,姑爺,你真好。”
薛亮亮把餘下半包煙丟給白糯:“你的房間被暫時征用了。”
白糯:“好!”
薛爸端著板凳進來,聞到房間的煙味,責怪道:
“亮亮,你真不像話,怎能在小姑娘屋抽煙。”
白糯:“就是就是!”
薛亮亮:“爸,糯糯的入學辦好了?”
白糯:…………”
薛爸:“快弄好了,過陣子就能去上課,上一年級。”
倆老人對兒媳婦很滿意,把白芷蘭的兩個妹妹也當作自家閨女看待。
主動安排白糯上學,那位年輕成年的白家娘娘,也在幫她留意對象。
白糯不想上學,她這把年紀了再去孩子窩可真難受,後來還求過,實在不行,讓她再等等,等小醜妹到學齡時,她再陪小醜妹一起去上學,也算在學校當個保鏢。
這個提議被白芷蘭無情地否了,主要是一家人生活在一起,年紀大的那位和成年的那位模樣不變不會被察覺,你這小姑娘好幾年不長個那就真說不過去,怕是到時候公婆會帶她去上海治侏儒症了。這學,該上還得上,至於長個子也有辦法,去找劉姨大人求些她親手做的紙衣,別家孩子是隨著竄個子得不停換衣服,白糯不停換衣服是為了長個子。
垂頭喪氣地走出自己房間,捏了捏口袋的半包煙,小姑娘神情又立刻由雨轉陰,再瞧見沙發上睡著的翟老麵前茶幾上還擺著一包煙,又當即由陰轉晴。
她答應過姐姐,不準買煙,她說到算到,但蹭的煙不在此列。
白糯小心翼翼地伸手,把翟老的那包煙拿起,畢竟是做賊,有點心虛,偷摸抬頭打量翟老,發現翟老眼睛好像沒完全閉起,她抬手,在翟老麵前揮了揮想做確認。
忽然間,麵前的翟老身上覆上了一件黑金色龍袍,頭戴冠冕,威嚴肅穆。
白糯嚇得匍匐在地。
過了好一會兒,再鼓起勇氣怯生生地抬頭,發現翟老還是翟老,一切都很正常。
白糯長舒一口氣,心有餘悸地撫摸自己胸口:
“肯定是假煙抽多了。”
“陰長生,你要攔我?”
酆都大帝仍舊立在那,不發一語。
仙姑抬起手,身子微微後仰,一件雍容至極的華服浮現在她身上,神秘的符文流轉,其一改先前的明快空靈,展現出絲毫不遜眼前酆都之主的威嚴。
可若是細看,能發現仙姑身上的這件衣服,並不是太合身,不是小了,而是本該冗餘出來以增顯肅穆的部分,被她高挑的身形額外“吃”掉了一些。
這說明,此件華服的原主人,並不是她,她是拿了別人的衣服在穿。
改一件衣服,並不算什難事,哪怕這衣服是器具,可對他們這種層次的存在而言,也就是舉手之勞。不改,一方麵是懶得改;另一方麵,則是這衣服,本身就是件戰利品。
正統神話傳說中的西王母,已經隕落,取而代之的,是她這位新王母。
將此華服,對著酆都大帝呈現而出,是一種無聲威脅。
可大帝依舊如一座雕塑般,沒有絲毫表情,亦未後退。
曾被抹去的那個時代,在後世江湖沒有記載,但對於經曆過那個時代且存活至今的存在而言,是能記得當年風雨變化的,並非毫無察覺。
那個時代的幹淨,不僅是傳統江湖勢力間的靜默、邪祟的噤若寒蟬,甚至連神話中的動蕩都沒有主動掀起,神話就真如同神話,飄渺高遠。
在李追遠將陰萌帶回南通時,柳玉梅曾點評過陰長生,說那樣的存在,是不會害怕一代龍王的,但像秦柳這樣的正統龍王門庭倒也不至於怵池,一代龍王不行,那就代代龍王接力,看這愚公,能不能移得動這座酆都。
而且,像大帝這種神話中的人物,一旦撕破臉對當代龍王出手,那以後的龍王,不管出於何家哪怕是出自草莽,也都會將大帝當作自己必須要挑戰的目標,將大帝視為龍王間隔空一較高下的刻度尺。故而,在這漫長歲月,除非發生大變故,否則這種存在與曆代龍王間,會形成一種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,畢竟連天道都隻得默認池們的存在,偶有龍王去主動走入神話挑戰,那也是為了追求自我的突破,而非掀起大爭,因此這樣的龍王,隕落得往往很神秘,給外界以倉促意外亡故的感覺。
但在那個時代,規則變了,不,確切地說,規則還是那個規則,卻詭異地誕生出……龍王抱團!當龍王間,也能呼朋引伴時,所謂的井河默契也就不複存在,對神話中的挑戰,變成了對神話的圍獵。傳說中,掌握不死藥的西王母,就在那個時代,被終結了長生。
陰長生看著下方這位……當年的罪魁禍首之一。
當你還能如當年那般做事時,是用不著威脅的。
披上這件衣服,展現的是曾經的你……你們,而非現在的你,更非現在的你們。
縱使如你們,縱使你們的那個時代,也隻是曆史長河中的一道特殊漣漪。
你們斬殺了池們,你們終究成了池們,社們敬畏天道,時刻躲避著來自天道的目光,而你們,亦有所畏懼的存在,讓你們在那個時代結束後,就不敢再引發出新的動靜。
活得久,就看得多,所謂的曆史終結,到頭來,都成了曆史的豐富補充。
仙姑上前邁出一步。
大帝還是巋然不動。
於鹿家莊被李追遠請下來,對明家出手後,大帝的力量就無法對外施展。
池來到這的,有且僅僅隻有這道虛影。
但眼前這位,又何嚐不是。
實在不行,那就虛影對虛影,彼此抵消掉,池陰長生可以不上去喝自家少君的喜酒,你,能接受不登這山門?
在隻剩最後一層時,仙姑停下了腳步。
她輸了。
仙姑開口道:“請,大帝先行。”
酆都大帝轉身,拾級而上。
仙姑跟在後方。
在這山腳下,她被耽擱了太多時間,多到山門前的書呆子,等不下去了。
自他袖口不斷落出來的書,不再是暴力翻頁,而是被水浸潤。
翻閱一本書所需要的時間,自然遠高於把書打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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