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起一爛香

類別:玄幻魔法 作者:烽火戲諸侯 本章:第65章 起一爛香

        第65章 起一爛香

        裴懋去了兵部衙門,趙端瑾回了禮部。

        到了那間老舊的官廳,看著桌上那方印章,裴懋手指輕敲桌麵,笑道:“功已成,憂隨之。”

        趙端瑾即將卸任,既沒有將此事告知兩位老侍郎,也沒有喊來佐副郎官們叮矚什,而是點了幾個年輕人的名,與他們勉勵幾句,說了些做官為學的心得。

        李寶識沒有直奔鳴鏑渡,打道回府禺州織造局,反而去了一趟遊人如織的編素渡。先前在那座殿閣、根根廊柱、塊塊地磚皆是"權力"的建築,陳國師故意以心聲與他泄露了一個天機,與這位福祿街李氏的二公子,說明了他們李府婢女朱鹿的"前身”,她曾是青冥天下,一個與人鬥法,差點打得整座幽州陸沉的飛升境道官,之所以會轉世來到驪珠洞天,屬於戴罪之身,需要她以功抵過,所以她跟白玉京陸掌教一樣,都是護道,不過分出了明暗而已.言有盡而意無窮,李寶箴是個頂聰明的人,自然就會浮想聯,如果他不是一直將朱鹿視為棋子,假設他但凡對朱鹿有絲毫的真實情意,心心相印,結為夫妻..那等她功德圓滿恢複真身之時,凡俗的夫妻就搖身一變成了山上的道侶,那他李寶識是不是就可以跟她一起重返青冥關下的幽州,隨便抬抬腳,就輕鬆走到了幽州的山頂?要知道青冥總計十四州,一州相當於浩然一洲,況且幽州文是首屈一指的天州,比起如今一國的織造官??身份和權位不曾天壤。

        已經多年門可羅雀的意遲巷丘氏,一下子就多了些投貼拜訪的人,車馬喧嘩。

        那個丘氏門房幹脆關了門,自顧自喝小酒去了。既然不燒冷灶,熱灶輪得到你們?

        何況新任家主已經交待過了,一年之內恕不待客,那他也不算怠工。

        一個負笈遊學模樣的青年,來到了編素渡,下了船,他看了眼猿躁棧青玄洞那個方向。

        李寶識走出一間有穀雨符售賣的渡口鋪子,地段比較僻靜,位於一條小巷的盡頭,店主是北俱蘆洲人氏,雖說這道符的價格不便宜,但是整個寶瓶洲隻此一家,故而不愁賣,李寶箴就托人幫忙預定了兩張,錢貨兩訖,出門之時,碰到了兩個"熟人”,一起參加國師府議事的商人戴,黍離宮高穗。

        都是聰明人,沒有借機寒暄籠絡關係,雙方都是點頭致意而已,就此擦肩而過。

        當年來了一大批北俱蘆洲人氏,馳援寶瓶洲,隊伍邊,劍修,練氣士,武夫都有。

        他們都是自發的,不用兩洲書院說什,也不用大驪宋氏求助,想來會一會蠻荒妖族而已。

        有些人就留在了寶瓶洲,有些則是自家門派讓他們在這邊做點買賣,兩洲通商,暢通無阻。

        這間鋪子的店主屬於後者,是個眼觀八麵耳聽四方的伶俐人,見他們好像認識,以心聲問道:“戴老哥,方才這位走出鋪子的年輕人,身上官氣不輕,是哪個姓氏的世家子?”

        戴站笑道:“禺州織造局的李織造,四品官,密折直達關聽,封疆大吏也怕他幾分。”

        店主有些驚訝,“厲害啊。難怪不還價,掌了兩張穀雨符就走。我見他氣度不俗,想要與他攀談幾句,也套不出什有用的話。“

        戴站笑道:“誰盤誰的道還不知道呢。對了,你也別點我,咱倆是同行,我可是要還價的。”

        他李寶跟陳國師是老鄉,我還從陳國師那邊連蜜桔帶瓷盤一起順走了呢。

        可惜這種牛皮,暫時吹不得,難受。

        店主望向那個不施脂粉的漂亮女子,笑問道:“戴老哥,這位仙子是?”

        背劍,衣裙樸素,亭亭玉立,有纖塵不染之感。

        這出彩的女子,在山上也不多見,印象中,好像就隻有正陽山的蘇稼,以及在他們北俱蘆洲並宗的賀小涼,還有一個近些年在家鄉那邊名聲鵲起的女子,是浮萍劍湖酈采的嫡傳弟子,姓隋,她前不久曾單獨問劍一座祖師堂,教旁人驚鴻一臀,便覺驚豔...反正屈指可數。

        高穗笑著自我介紹道:“顧掌櫃,我是黍離宮高穗,走江湖的,不是山上的仙子。”

        先前她總不能帶兵器進入國師府參加議事,便將這把相依為命的珍愛佩劍留在了外邊。

        此劍是泰離宮祖傳之物,據說是一位"劍仙"祖師的兵解遺物。

        不過江湖的劍仙,跟山上的劍修,是兩回事。

        店主擺擺手,“高姑娘何必誰我,我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,若真是行走江湖的女俠,一年到頭風來雨去的,哪有高姑娘這種'金枝玉葉'的氣象。”

        高穗自然清楚這是生意場的漂亮話,卻也不覺得油膩就是了。大概是因為對方來自北俱蘆洲的緣故吧。

        戴樂道:“高宮主馬上就是遠遊境了,能夠禦風而遊,可不就是山上的仙子。”

        先將鋪子剛到的數張穀雨符給包圓了,戴站問道:“梁老兒還沒有回來嗎?”

        店主搖頭道:“沒呢,梁肇好像一路逛蕩到了流霞洲,這輩子還回不回來都說不準。怎的,戴老哥找他有事,是啥大買賣?我能不能分一杯囊,吃點殘囊冷炙就行。“

        戴站笑道:“他可是咱們編素渡的大地主,不找他找誰。”

        店主神色玩味笑道:“不是老黃曆了嗎?還翻它做啥子,翻來翻去灰塵四起,吃灰。”

        戴站指了指眼前這個話有話的店主,“知道你是為梁老兒打抱不平。”

        店主抱拳道:“哪敢哪敢,我們這種老百姓妄議朝政,還是個外鄉人,可不想去北衙喝茶。”

        高穗猶豫了一下,說道:“今時不同往日。“

        店主不以為然,笑道:“今時不同往日,往日不同今時,總是兜兜轉轉成了個眼熟的圓,人心還是那個人心,世道都是那個世道,循環往複,換了些姓氏和新鮮麵孔而已。“

        就像家鄉那邊的朋友,近十年的書信往來,會經常詢問他大驪如何如何。

        也就那樣。

        除了繡虎和邊軍。

        可能梁肇到了別洲,與人提及他的家鄉,差不多也是這般答複?或者稍加修飾略微好聽幾分??

        位於京郊東邊的這座編素渡口,先前戰時曾被大驪軍方調用,歸兵部直轄,等到大戰落幕之後,朝廷很快就其歸還給了那撥山上的生意人,甚至戶部那邊還有一些象征性的補償,最關鍵的,是兩位大驪皇商都退出去了,其中就有號稱富可敵國的戴站。

        很快就有兩個"補缺"的,據說一位是戶部沐尚書的親侄子,一個是密州將軍的小兒子,當然,天底下有一個天學問,就叫"台前幕後”,昌浦河酒樓是這樣,編素渡也是這般。

        幾個渡口合夥人,對此也無可奈何,隻能捏著鼻子認了,其中一個叫梁肇的,屬於編素渡這塊地麵的大地主,梁家的資曆,祖上與宋氏的香火情哪怕比不上那座長春宮,也算相當好了,隻說袁曹兩個上柱國姓氏的"開山"家主,都與梁氏先祖是好友,隻說編素渡的建立,就是梁家拉看幾個山上朋友一起出錢,沒有花費大驪宋氏國庫一分銀子。

        現在來看,當然是一筆無比賺錢的買賣,可是就當時而言,卻是打水漂都沒個影的天大風險。

        所以梁肇得知戴站他們退出編素渡,卻任由幾個官宦子弟偷摸進來,老人會覺得大驪朝廷就是脫褲子放屁,在他心,朝廷要是直接跟他要渡口,他價格打對折都肯賣,甚至白給都行,何必用這種惡心人的法子做事情?心邊不痛快,老人鬱悶極了,一氣之下,就去別洲遊曆了。結果他肯賣,當天就又有人接手,傳聞分別是渝州副將和倉場侍郎的親眷。

        高穗大致了解內幕,也就是顧掌櫃所謂的“老黃曆”,梁肇他們幾個不敢說毀家纖難,先前那場仗,大驪邊軍隨便使用渡口,幾個家族當然不會有任何異議,可光是梁肇一人,就往渡口添補了兩千多萬兩白銀,可以說梁氏在編素渡掙的錢,原原本本都還給了大驪。老人卻很淡然,說是折算成神仙錢的話,才幾顆穀雨錢?

        戴站琢磨著以梁老兒的性子,也該滾回寶瓶洲了。

        為何會失望,傷透了心,總是因為我們曾經懷揣看最炙熱的希望。

        戴站正色道:“顧掌櫃,現在就你能還夠跟梁肇書信聯絡,得勞煩你一件事了。”

        顧掌櫃震驚道:“這個節骨眼上,誰還敢提這茬?!”

        這就涉及了一樁大買賣,由於沒有任何禁製,凡俗夫子也能來編素渡這邊遊覽,久而久之,山上修士就有些牢騷,礙於編素渡是大驪京城的唯一一座仙家渡口,他們不好說什,也不敢說什,換成別國,估計早就跳腳罵娘給朝廷施壓了。

        大夥兒相聚一合計,也確實需要在京畿之地新開辟一座渡口,練氣例如好些穿開襠褲的孩子,跟著家長輩來這邊玩要,就經常隨地拉屎撒尿..不過這還隻是一方麵,更多的,還是因為如今停靠編素渡的山上渡船實在是太多了,急需一座新渡口緩解壓力。

        於是皇商戴站就成了最好的中間人,他不點頭,就當沒有這回事,知情識趣就不再提了。

        他若是肯點頭,說明大驪朝廷也不介意多出一條財源,那還猶豫什,大夥兒卯足勁,擼起袖子幹!

        但是,他們一直不敢、甚至是不太願意跟朝廷直接提。

        那幾個後來進入渡口的官宦子弟,他們自然是竭力促成此事。

        因為梁肇離開寶瓶洲之前,跟幾個老夥計都聊過了,此事能拖就拖。

        當年老人還告誡幾個好友,話很不客氣,直接說那幾個權貴子第,就是拖人下水的水鬼,你們都悠著點,千萬別落個晚節不保的下場。

        等到近期發生了那場京城風波,這件事就徹底不用提了。整座大驪戶部都幾乎被一鍋端了,此刻誰敢提跟“錢"沾邊的事情??真當刑部、北衙的牢獄不管飯嗎?

        高穗見戴站他們要聊密事,她就找了個由頭,告辭離開,去別處走走看看。

        店主指了指天花板。

        是上邊有人發話,有個準信了??

        戴笑而不言。

        店主問道:“到頂了沒?“

        戴站依舊不說話。

        店主死死盯著戴站片刻,說道:“我可以書信一封,勸梁肇返回大驪。“

        戴站點點頭,“放心,我不會害他,也不會害得你跟梁老兒朋友都沒得做。”

        店主問道:“真到頂了?“”

        戴從袖子邊掏出一顆蜜桔。

        店主一頭霧水,戴已經立即將其放回袖子,也不知道在顯擺個什。

        一個精神翼鑠的魁梧老人大踏步走入店鋪,一開口就罵人。

        姓顧的,你少他娘的在這唧唧歪歪,我大驪怎就驢糞蛋表麵光了?!"

        要不是看在你是北俱蘆洲的,什朋友不朋友,先給你一個大嘴巴子!”

        “噴噴,這不是南董北戴'的戴大皇商嘛,怎來這種小鋪子了,也不怕髒了靴子?“

        戴站斜靠櫃台,麵朝老人,嘿嘿笑道:“梁老兒你嘴巴給我放幹淨點。”

        店主無奈,拿我當出氣筒做什。

        不過看樣子已經緩過來了,否則說話哪能這般中氣十足。

        來者正是從流霞洲趕回寶瓶洲的梁肇。

        之前在那邊散心,剛剛認識了幾個投緣的山上朋友。

        於是有人就問恰好來自寶瓶洲,來自大驪王朝的梁肇。

        大綬王朝怎就成了你們大驪朝的藩屬國?

        老人也給問懵了,就火急火燎往寶瓶洲趕。

        怕是假的。

        這一路換乘渡船,老人買了許多山上邸報,終於確定幾件事,再不敢置信,也是千真萬確的。

        又比如大驪有了新任國師,還是那劍氣長城的末代隱官,姓陳,是大驪本土人氏,還是崔國師的師弟。

        又例如浩然十大王朝的中土曹氏,北俱蘆洲大源王朝,都要與大驪宋氏締結盟約。

        當那艘跨洲渡船即將登陸寶瓶洲,老人站在船頭久久無言,在外遊曆,離鄉久矣,近鄉情怯。

        當渡船進入大驪京畿地界,依稀瞧見了一輩子心血所係的編素渡的輪廓,老人證證出神。

        就像誤會了身邊最親近的人,哪怕嘴上說不出道歉的話,但是心就會很愧疚,格外的難受。

        泰離宮當代宮主高穗,獨自閑逛各類山上店鋪,此刻有些心事。

        江湖上的青竹劍仙蘇琅,久聞大名,羅敷媚卻是從未聽說。

        上次蘇琅進京,是跟在周海鏡身邊。

        既然國師發話了,耐心等看就是,無需高穗畫蛇添足,主動尋找他們的蹤跡。

        但是國師還有一道密令,讓高穗有些摸不著頭腦,讓她離京之前,要找到那個待在扶風丘氏的祖師爺,去往東海水君府?聽國師的意思,這位泰離宮的祖師爺,這些年一直暗中輔佐丘氏旁支"出龍”,這確是泰離宮的看家本事之一,扶龍術。

        高穗離開國師府第一件事,就是去意遲巷丘氏投貼。

        但是吃了閉門,別說進門,連那門房都沒見著。

        不過高穗能夠確定一件事,自家祖師爺的確隱匿於丘氏!

        因為她當時背著的那把劍,在鞘內微微顫鳴,如見故人。

        兩側店鋪林立的一條小巷,迎麵走來一雙神色略顯疲憊的年輕男女,高穗不以為意,在這仙家渡口,不過是碰見兩個煉氣三境的江湖武夫,算不得什稀罕事。高穗神色漠然,但是那個年輕男子,卻是對高穗驚為天人,不曾想在小巷,能夠遇見這等姿容氣質的絕世佳人。

        男子使勁看了高穗兩眼,便很快低下頭,因為自慚形穢,她肯定是某座大道場的譜女修。

        若是未曾亡國,以他的家世,哪怕是個凡夫俗子,至少敢與她攀談幾句。

        化名黃芙的女子,心不在焉,她並沒有察覺到身邊同伴的異樣。

        因為剛剛從刑部大牢那邊離開,沒有想到他們還有重見天日的一天。

        明明天大地大,何去何從,對於他們這些長情念舊的亡國遺民來說,卻是個很大的問題。

        先前他們假扮成一個走南闖北的戲班子,與那夥騙子一拍即合,起假冒藩屬使節進京。

        那個綽號魚把頭的老人和少年們是膽子大,而黃芙他們確實熟譜官場,雙方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
        如今莫名其妙恢複了自由身,總不能真去當草台班子的戲子。

        畢竟他們一個是皇親國戚的國公之子,一個是世代警纓的將門之後啊。

        戳之上,哭哭笑笑,戲戲外,真真假假。

        刑部官員給了他們一個建議,說可以去編素渡找一個名叫宋慶的江湖人。如果不願意也沒事,以後別再犯了,想要當什刺客,老老實實回到家鄉州郡,至於你們的那些府邸,大驪朝廷早已歸還,不用擔心沒個落腳地。

        黃芙心灰意冷,她是想要返鄉的,但是羅光庭不肯,他想要換一條路走走看,搏一場富貴功名,他說要對得起自己的這個名字。

        一個肌膚微黑的高大青年,身邊也無扈從,在這座仙家渡口走街串巷,除了鋪子邊售賣的物件都是山上器物,其實跟尋常坊市也沒什差別。他離開國師府較早,徒步走出那條千步廊,因為不是官場中人,也不起眼,路過了南薰坊鴻臚寺,剛到"趙家街"附近,一輛馬車就掀起車簾子,露出一張嬌俏的容顏,震驚道:“宋慶,你怎來了?不會是事情敗露,要被官府抓來砍頭吧?”

        女子立即呸呸呸幾聲,伸手揮掌打散那些嗨氣話,“上來躲躲?”

        宋慶認得她,還算熟人,她姓梁,是個買賣人,他是個江湖人,曾經相逢於歙州的一間賣宣紙硯台的文房鋪子,都相中了一方硯台,宋慶也不與她爭,也就是幫相熟的掌櫃抬了抬價格而已,原價五兩銀子的礎台,翻了幾番,反正也翻不到哪去。

        一來二去他們就認識了,當時她自稱是家道中落了,不得不靠一個女子外出做點小本生意,添補家用。他則自稱是個江湖中人,偶爾幫朋發走鏢,賺點外快,攢點聘禮,好娶個好看的媳婦。她也曾詢問你怎跟徽王一個名字啊?他反問你一個做小本買賣的,竟然也曉得藩王的名字?她哈哈笑,宋慶也跟著笑,說自己爹娘取的名字,升鬥小民一個,我總不能讓那位徽王改名字吧?

        異鄉重逢,總是快事。

        老朋友卻沒有相約飲酒,各有各的事情要忙。

        宋慶要在編素渡找兩個人,黃芙和羅廣庭。

        她卻是要參加一場議事。

        臨時告知,她和家族都倍感措手不及,不知是福是禍。畢竟...天梁卉其實修行資質很好,家自然也肯砸錢,她卻不肯用心修道,隻當做一件閑餘之事。

        修行是為了活得更久,好做更多的買賣,能更多的神仙錢。

        她有幾個獨門訣竅,一是學那董半城,他做什生意,她就有樣學樣,他去了哪發財,她就跟著把銀子快速砸過去。二是她從不來不信

        “道德"能夠敵得過“欲望”,在大瀆以北,做買賣要非常講規矩,但是到了大瀆以南,她專坑達官顯貴和巨商富賈,尤其是那些自謝清流的,她非常願意砸錢,一顆雪花錢不管用,就一顆小暑錢,還不管用,一顆穀雨錢呢?

        所以京城近些年都在傳言梁卉這個瘋婆娘,直接買下了一個南邊的小國。

        相傳有個偏居一隅的海邊小國,從皇帝到將相公卿,從屆堂到江湖,都是她花錢砸出來的。

        梁卉是一向看不太起所謂的京城世家子、公子哥的,喜歡玩?熬鷹鬥犬,至多就是花錢玩仙子?雅致一點的,玩古董字畫,遊山玩水,你們能跟我比?!

        但是梁卉昨夜當得知自已需要參加今關早上的國師府議事,萬分緊張。

        緊張得她在車相內,想了一大堆不去參加議事的整腳理由。

        所以她在馬車上見看了宋慶,格外高興,因為好像每次見看這個朋友,好像接下來都會有好事發生呀。喉,他若願意入贅梁家就好啦。她當然也願意嫁給他,可他每次見麵總是裝傻,說聘禮還沒攢夠。

        李寶識本來還想要多逛逛渡口,但是等他看到一個儒衫身影之後,便招呼都不打,果斷離開了,直接去鳴鏑渡,返回禺州織造局。對方當時顯然也看到了李寶識,一樣懶得開口廢話,絕無那種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注注的可能。

        李寶識雖然跟此人不熟,但是對方跟那位年輕國師很熟。

        身居高位的年輕國師可以不計前嫌,對自己網開一麵,但是見著這個家夥,真得繞道而行。

        別跟他說什話,甚至別過多對視。李寶識甚至覺得自已就算未下先知,與朱鹿有了另外一番結果和景象,遇見了此人,恐怕還是需要對此人敬而遠之。

        徽王宋慶去找那對年輕男女的時候,與一個背竹箱、手持綠竹杖的青年儒生擦肩而過。

        雙方對視一眼,都覺得對方不簡單。

        後者徑直走到了小巷盡頭的那間鋪子,開門見山問道:“掌櫃的,店還有穀雨符嗎?”

        戴站和梁肇在後院談事情,店主打著算盤,抬起頭,意道:“客官,真不湊巧,剛賣完了。”

        青年儒生問道:“能預定嗎?”

        店主笑道:“當然可以,不過最快也要半年之後才有貨,客官能等嗎?”

        青年笑道:“能等。”

        他的耐心極好。

        店主說道:“客官要幾張穀雨符,本店的規矩是先交一半的定金,我再給客官一份小店獨有的秘製符篆,作為將來取貨的憑證。”

        青年說道:“可以,我就要一張穀雨符。”

        店主愣了愣,必須等半年,就隻為了一張符篆?

        不過店主當然不會因此而變換態度,天底下就沒有這樣做生意的道理嘛。

        青年給了一筆定金,店主提筆在兩張符中間寫了個"顧"字,再豎寫”一張穀雨符”,將其中一張符繁遞給那個瞧著像是書院弟子的年輕人,笑道:“我姓顧,客官拿好。“

        滿身書卷氣的青年拿過符,“我也姓顧。“

        店主小有意外,笑道:“這巧。“

        青年點頭道:“人生無巧不成書。”

        店主會心一笑,“是啊。”

        自己剛剛提筆書寫了個顧字嘛。

        櫃台對麵,那個很像讀書人的青年,他說的,卻是故意漏掉了兩個字。

        人生無巧不成書簡湖。

        一間官屋,十幾號人,除了裴璟、袁震他們這些老資曆,還有張定和嚴熠兩個新任文秘書郎。

        因為裴璟兩個負責國師府的引見檔,所以餘時務帶來的兩份名單,兩位年輕官員都需要記錄在冊。

        裴璟問道:“餘先生,司徒殿武並未參與議事,是否需要額外批注“缺席'一語?”

        國師府年輕人們見著了餘時務這位同僚,思來想去,覺得還是稱呼“先生"為妥。

        否則餘時務已經退出了真武山的金玉譜,再喊他餘仙師,豈不是往對方傷口撒鹽?

        何況在外邊還算金貴的"仙師”,在國師府這邊,也不算多好聽的說法。

        一個大驪國師的文秘書郎,到了寶瓶洲任何一個地方,任你是個上五境,就能如何前者嗎?

        餘時務搖頭道:“容魚說了,算司徒殿武參與議事。“

        裴璟不再多問。

        桌對麵的袁震有些惋惜,未能"秉筆直書”。

        餘時務好像猜到這位文秘書郎的心思,玩笑道:“你們將來哪關告老還鄉了,猶有興致撰寫一部文人筆記的話,屆時再來添上這一筆,就當是采錄事跡、拾遺補闕了。再請個同樣已經致仕的好友,妙筆生花,好好作一篇序。“

        袁震哪敢接這種話。

        第二場議事,工部尚書溫而的官銜最高,吳王城,是兵部右侍郎,因為是京官,緊隨其後。

        魏禮和韋諒都是陪都洛京的尚書、侍郎,其中魏禮與吳王城品秩相同,但是按照大驪的官場規矩,京城和陪都官員雙方一起議事的話,座位排名比較複雜,大多數情況,都是京官在前陪都在後,可如果陪都官員是大小九卿衙門的正印官,則位居前列,京城的佐副官就別搶位置了,有點類似京城對洛京的一種巧妙還禮。

        韋諒曾是青鸞國大都督,還是一位法家修士。

        禺州將軍曹戊,真名許茂,也曾是一等一的將種子弟。

        舊盧氏王朝大將軍王毅甫,淪為亡國遺民之後,先是在當時的皇後娘娘南警那邊擔任隨從,後來聽從國師崔的命令,暗中保護柳清風,跟著後者一起輾轉各地,當個小官,擔任過多次的縣尉。

        但是他們這些藩屬國出身的門閥世族,之於大驪本土官員,也不比無根的浮萍好到哪去。

        張定初來乍到,試探性問道:“我能看看名單嗎?”

        裴璟正在抄錄名單,抬頭笑道:“當然可以。“

        兩份名單,又不是什見不得光的秘密。戎字房那邊,忌諱會多裴璟輕聲提醒道:“出了國師府別隨便與外人提及就是了。“

        張定起身來到這邊,兩份名單加在一起差不多六十餘人。嚴熠也忙不選跟過來開並眼,發現第一份名單,認得七七八八,第二份名單,大半都是些陌生名字。當然這跟嚴熠一直在刑部當個芝麻官也有關係。

        袁震奇怪道:“怎還有個龍首的縣令?”

        知道占據寶瓶洲半壁江山的大驪王朝,到底有多少個縣嗎?

        根據吏部在淳平五年統計出來的確切數字,答案是五千三百七十九個!

        這還是一個大驪朝廷在十多年間逐年裁撤、大舉合並過後的數字。

        除了兩個京城首縣的縣令是正六品,加上兩百多個從六品縣令,絕大多數還是普通的正七品。

        故而鼎盛之時的大驪王朝,號稱"百藩千州萬縣之國”。

        裴璟雖然知道答案,卻沒有明說。

        另外有個坐在靠窗位置的文秘書郎笑道:“他是北德洪霧的獨子。“

        不過這還不是洪霽最出名地方,他還有兩樁事跡,隻因為官帽子小,才不被官場熟知。“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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