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玉中踱步上前,拾起一粒珍珠細細察看,滿麵笑意道:“質地勻密,色澤通透,此乃上等南海珍珠,似此一顆已是難求,若這般大無異且有八百之數,嘖嘖。”金大少口沫橫飛,已是滿頭大汗,他用袖袍胡亂一擦續道:“更難得是鄒仙子竟一早知曉哪座佛像藏得珍珠,哪座藏得金銀,似本公子便無法分辨這許多一般模樣的東西,莫非這珍珠本是仙子藏進去的,哈,哈哈。”
鄒婉兒心頭一震,始覺錯了話,再看殿上眾人,俱是低聲竊語。
東方霸亦未想奇峰突起,冷笑一聲道:“七大派的嘴臉,老夫二十年前便已了然,寡廉鮮恥,行若狗彘。虧得金兄聰慧過人,一舉識破奸謀。”
其實金玉中本意絕非相助東方霸,隻不過是向來不喜循規蹈矩。人言去東,他偏奔西,凡事縱冒下之大不韙也要反其道而行,每每樂此不疲。因此其言行往往荒誕不羈,外人看來自是不負“二世祖”之名。適才見眾人對鄒婉兒畢恭畢敬,他自是嗤之以鼻,早將張千秋的告戒拋之腦後,不得怎也不能讓這個弱質女流稱心如意……誰想誤打誤撞下,竟揭穿一樁大陰謀。
此時他正待自誇兩句,卻見李雄滿臉氣急敗壞神情,指向自己道:“這子來曆不明,必是東方霸同黨,大家萬萬不可聽他二人信口雌黃。”李雄此言反是弄巧成拙,眾人聞言更是議論紛紛。
金玉中亦正色道:“本公子長生當金玉中,祖居……這個江南,家世清白,來曆怎可謂不明,簡直明上添明,未能更明……”
一旁鄒婉兒氣惱已極,此事謀劃日久,自己三言兩語間卻被他人引入甕中,致令露出破綻。眼見金玉中口若懸河,滿臉春風得意,她雙目射出無比怨毒,咬牙叱道:“異端邪,妖言惑眾。”手中軟劍一抖,疾刺而出。
二人間隔不過丈許,匹練也似的劍光直飆麵門,金玉中嚇得魂不附體,大叫聲“哎呦我的娘”,雙腿一軟,已如滾地葫蘆般跌倒在地。
旁人見金玉中心思機敏,隻道他身手同樣了得。然此時看來,這身形臃腫的年輕人哪會一星半點武功。東方霸自也瞧得清楚,當此時刻,這昔年魔教護教法王驀然垂首,眼中隱有紫芒閃過,下一那,竟倏忽橫身金玉中身前。鄒婉兒這一劍已是迅疾,東方霸卻更快至匪夷所思,如鬼如魅的身法幾令人生出其早已置身金鄒二人之間的錯覺。
時遲那時快,這一劍已直直刺向東方霸胸口!
東方霸嘴角劃過森寒笑意,待劍鋒及體,竟不閃不避,本是負傷的左臂似完好無損般一掌劈出,正中劍身。
排山倒海的勁力狂湧,鄒婉兒心知不妙,她應變極快,立時棄劍後撤。東方霸怎會待她立定,旋即欺身而上,連串拳掌相擊聲中,他右臂猛然暴漲,手指箕張,竟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流星趕月般將鄒婉兒玉頸死死扼住。一切發生於電光石火間,東方霸出其不意占得先機,這幾下又兔起鶻落,快疾絕倫,是以輕而易舉將對方製住。
戒袍袖展動時,卻為時已晚,唯有厲聲道:“施主快快停手。”東方霸怎去理會,手上加力,轉瞬鄒婉兒粉臉已漲得通紅。
生死一線,鄒婉兒左手微動,五指如撫琴鼓瑟……
東方霸並未察覺有異,長笑一聲向戒道:“大師,眼下倒有樁買賣,這女娃既是梵芷清那賤人……啊……”他話未完,猛發出震動地怒吼,鄒婉兒中、食二指已然反手刺在他腰間要害。
東方霸狂噴一口鮮血,再也顧不得鄒婉兒,將她一甩拋飛。隻見鄒婉兒空中一個旋身,已乳燕投林般掠開數丈。
再看東方霸,麵上陣青陣白,周身如遭雷殛般顫動,似正全力運功化解鄒婉兒一指之力。
戒凝重的聲音在身後響起,“東方施主若肯罷鬥,老衲自當從中化解。”
鄒婉兒上前一步,輕笑道:“大師有知,婉兒僥幸勝了堡主半招,現下便是個三歲兒也可將他點倒哩。”
此時戒終看清東方霸情狀,知鄒婉兒所言非虛,雙手合十道:“阿彌陀佛,如此老衲多餘費心,恭喜玄女派再添神功絕藝。”
鄒婉兒欠身道:“這‘如意指’乃家師日前所創,今日能入得大師法眼,她老人家自必歡喜。”她頓一頓又道:“眼下東方堡主該當如何處置,還憑大師吩咐。”
戒瞧一眼東方霸,默立片刻方沉吟道:“此間事自由仙子主持,老衲不過奉師兄之命前來照應一二。”
鄒婉兒一聲嬌笑道:“既是如此,婉兒便自作主張哩。”腳尖一點,已將地上軟劍挑起。金玉中見狀嚷道:“慢來慢來,東方堡主並未通敵,怎可如此妄為。”
一旁李雄怎容他再節外生枝,狠聲道:“魔教餘孽,人人得而誅之。金公子若識時務,便莫要畫蛇添足。”金玉中滿臉忿忿不平,正待張口,身後黃直公已一把將他拉住。
其時魔教雖早已覆滅,然其存日畢竟聲名狼藉;東方霸縱未通遼,便隻魔教餘黨一條已足令他人避而遠之,除開金玉中特立獨行,又有何人願趟這渾水。
東方霸頭頂升起嫋嫋白煙,“哇”的噴出一口鮮血,終開口道:“金兄高義薄雲,老夫不勝感激。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,咳咳……婉兒這‘如意指’…………確是精妙……咳……倒是老夫大意……原未想到……”他這番話得斷斷續續,頗為勉強,雖不住咳血,雙目卻緊鎖鄒婉兒,神色中俱是不甘與驚疑難信。
鄒婉兒聞言俏臉微微色變,不待東方霸再,寒聲斥道:“本門武功玄妙殊巧,何用堡主多言,婉兒便當著下英雄麵前護法沙門,以絕後患!”言罷一劍倏而刺出,直取東方霸心口。
東方霸滿麵蒼涼笑意,似已無力閃避。殿外一片昏沉黑暗,這漫漫長夜終是不差分毫的降臨。日夜如此,生死若何?他心中暗歎一聲“罷了”,瞳中深處忽激起種邪異紫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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