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叛亂在大雨激流之中突兀發生,包括殺害孟德言的凶手在內都未能做好充分準備,麵對此等不可逆轉之慘狀,幾個頭目又驚又怕、頭痛欲裂。
而目睹孟德言被一群“低賤”如“螻蟻”一般的山匪水寇宰殺,其餘官員、郡兵、胥吏頓時嘩然,呼嘯著上前一邊搶回孟德言的屍體、一邊去捉拿幾個凶手。
出身於荊州孟氏的縣尉被宰殺當場,倘若未能將凶手緝拿或者就地格殺,他們這些人哪會有什好下場?
而“兵團”那邊自然不會任由他們將凶手緝拿,這些山匪水寇在艱難環境之中掙紮求存、勉力求活依靠的便是相互抱團,“義氣”幾乎是維係團結的唯一基礎,當即便有數十人衝上前將官府方麵的人擋住,將幾個凶手護在身後。
雙方爭執不下、相互推操,孟德言的屍體躺倒在泥水之中鮮血汩汩而出,氣氛緊張火爆,一場官府與“兵團”的大規模械鬥一觸即發。
官府方麵人數處於絕對劣勢,但身份高人一等、麵對周圍烏泱烏泱的“兵團”兵卒也絲毫不怵,且己方縣尉被殺所以理直氣壯,居然一時間在氣勢上將“兵團”死死壓製。
自古民不與官鬥,“兵團”之中大部分是山匪水寇,麵對官府天然處於劣勢,這會兒又殺了縣尉,雖然出於維護同伴的原因死頂著官府,卻也步步後退。
幾個頭目則避在一旁,臉色陰沉的一會兒看看爭執推揉的人群,一會兒看看躺在地上的孟德言,小聲商議著。
“怎辦?孟德言可是朝廷命官,更是荊州孟氏子弟,此事絕不會不了了之,要不將幾個凶手交出去吧。”
“你也說了他既是朝廷命官又是世家子弟,無論出於朝廷法紀還是門閥威嚴,怎可能止於區區一個兵卒?”
“總不能讓我們也跟著償命吧?沒那個道理!”
“我們不過是一群山匪水寇,被許敬宗組織起來參與洞庭湖開發,不給糧、不給藥,奴隸一樣的東西,你想要跟誰講道理?誰會跟你講道理?”
幾個人一並沉默下來。
現在孟德言死了,朝廷要肅正法紀,門閥要彰顯威嚴,相比於區區幾個行凶的兵卒,他們幾個的項上人頭才是更好的東西。
其中一人麵露凶光,做出一個手掌下切的手勢:“一不做、二不休,不如將這些官人一並殺了幹淨!”有人質疑:“殺人容易,殺完呢?還如以往那樣嘯聚山林、縱橫洞庭嗎?別傻了!如今洪水肆虐洞庭已成汪洋,哪有咱們棲身之所!”
“那就殺回華容!”
“城有糧食,有藥物,有軍械,隻要能夠挨到洪水退去,咱們自可回歸山林湖澤。到時候天高皇帝遠,帝國軍隊也拿咱們沒轍!”
“城糧食怕是不夠吧?否則縣令也不會這般急切撤離。”
“糧不夠怕什?還有千戶人口呢!”
其餘幾人悚然而驚,當然明白這話是什意思。
隋末之時有豪傑朱粲自稱“楚帝”,轉戰荊沔、攻陷南陽,其部不事生產、擄掠為食,宣稱“食之美者寧過於人肉”,動輒烹煮婦孺以為軍糧,所過之處“瞧類無遺”。
其行暴戾殘忍,卻非孤絕,古往今來“以人為食”者比比皆是……
雖然殘忍歹毒、滅絕人性,卻也不失為一條最後退路。
幾個人商議一番都覺得這件事不能善了,想要保全性命且繼續以往富貴奢靡的生活,唯有徹底造反一途。
都是手上沾滿人命、嘯聚綠林的凶徒,主意既定,再無猶豫。
幾人分別上前,有人上前做出勸阻的樣子將官府與兵團分開,另外有人向精銳部下暗中傳達命令,等到人群被分開馬上湧上去將官府人員圍住,猝下殺手。
毫無防備的官員、郡兵、胥吏被團團圍困,長矛捅刺、橫刀劈斬,半盞茶時間不到便被屠戮一空。而後一眾頭目又將“兵團”之中的本地徭役找出來,不顧苦苦哀求,一並斬殺幹淨。
繼而帶著餘下將近千人的“兵團”,浩浩蕩蕩按著原路殺回華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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