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誌寧說了一句“國雖大,好戰必亡”,李象頓時一副“孺子可教”模樣,連連點頭:“少傅也是這說的!”
於誌寧……
做人的差距太大,感情深受打擊。
我說了不算,房二說了才算是吧?
可問題在於這話也不是房二說的啊!
他臉色有些不好看:“陛下平素應當多讀書的,這話是《司馬法》中之言,非是越王之言!”李象有些好奇:“燕國公既然讀過《司馬法》,該不會不知這句話的後邊一句吧?”
“那自是知道!老臣讀書萬卷、學富五車,後一句乃是“天下雖安,忘戰必危’,昔吳王夫差好戰而亡,徐偃王無武亦滅!”
李象感歎道:“是呀,夫兵不可玩,玩則無威;兵不可廢,廢則召寇!”
他指著城下滾滾煙塵之中向西遠去的軍隊,以及夾道相送的長安百姓:“燕國公隻看到將領們貪圖功勳、不惜耗費國帑持續用兵,卻不見這些兵卒士氣昂揚、戰意洶湧,他們也一樣渴望功勳!將士們眾誌成城開拓進取,博取功業的同時也禦敵於國門之外。”
“文官治理內政,收取稅收、征繳糧食,建設基礎設施造福於民的同時也支撐起軍隊;軍隊對外征戰、保衛邊疆,確保國泰民安……文武就像是一柄寶劍的兩邊鋒刃,相輔相成、缺一不可,為何在燕國公這卻好像對外用兵便是兵凶戰危、好戰必亡?”
他盯著於誌寧,目光灼灼:“難道燕國公是想要以文抑武,一統朝堂?”
城樓上寒風凜凜,於誌寧卻一頭大汗。
這簡直就是誅心之言!
且不說我根本沒那個想法,就算有,以我之才能、資曆難道還能成事?
不過惶恐之餘,卻也感到振奮。
陛下年歲雖幼,但思慮清澈、條理分明,這是個明君的苗子啊!
隻要是個明君,又豈能任憑權臣削弱皇權、把持朝政?
隻要好好培養,將來肯定要借助文官之力對抗軍方……
他試探著道:“陛下英武類於太宗,假以時日定能口含天憲、大權獨攬,不使亂臣賊子褻瀆於皇權矣!”
然而李象卻是一臉好奇:“燕國公又說傻話……我再是“類於太宗’,可到底非是太宗,即便英明神武如太宗者在晚年也難免犯下諸多錯誤,此人力有時而窮、乾綱獨斷之必然也。如今的大唐繁盛遠勝以往,武運更是震古爍今,豈是一人之力可以完全掌握?”
說到這他反問一句:“在燕國公看來,什樣的皇帝才是好皇帝?”
於誌寧有些莫名其妙,斟酌著不知如何回答。
李象已經自問自答:“在我看來,上知天文下知地理、文武兼備虛心納諫……也算不上是好皇帝!”於誌寧奇了怪了:“那陛下認為什樣才是好皇帝?”
李象挺了挺胸膛,抹了一下鼻涕:“很簡單,做到四字足矣:知人善任!”
於誌寧:……
雖然心很不願意聽到這個答案,卻不得不承認這四個字的確是做皇帝的精髓。
人力有時而窮,一人之力又能懂得多少道理在多少領域出類拔萃?
總歸是要依靠臣子來治理國家的。
想了想,他有些痛心疾首:“可陛下是九五至尊、天下之主啊!”
“哪有什天下之主啊!”
李象搖搖頭,將帽子戴好:“周王乃天下共主,四海臣服,可最終天下諸侯誰人在乎?三家分晉隻是眼中可曾有那位天下之主?秦皇一統九州、匡扶六合,功業冠蓋古今,可一朝秦失其鹿、天下共逐之!”兩手攏在袖子,寒風撲麵,哈了一口白氣:“帝王生老病死,王朝興滅更迭,城闕建起又毀滅,星移鬥轉、滄海桑田,這世上一切都在變化,唯一不變的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百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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